• 笑一下吧,松隆子2009-03-10 13:16:33

    音乐剧《オケピ!》的排练开始了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第一天是对台词。编剧念出台词让大家听,叫做“读剧本”,而演员们第一次发声来读剧本,叫做“对台词”。排练本来就应该是从“读剧本”开始的。因为一开始的阶段,知道台词以何种语速,何种表达方式念出来的,就只有编剧本人而已。契科夫是“读剧本”的个中高手,据说他的功力足以让演员们掉泪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但是我不读剧本。理由是,自己缺乏集中力。简单的说,像我这样一个去卡拉OK,唱一段就会腻掉,唱第二首就会惰性暴露的男人,一个人把剧本读完,那是不可能的。最开始的十分钟,我还能一人分饰多角地朗读,有时还会秀一下让いっこく堂都会惊讶的腹语术,调节一下现场气氛(当然,编剧读剧本是完全不需要用什么腹语术的)。不过很快我就会没了干劲,后半部分根本就是以早点读完为目标,嘶哑着嗓子,干巴巴地念完剧本而已。这样的“读剧本”什么意义都没有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就这样,排练从对台词这一环接开始了。对于我来说,实在是个考验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排练第一天,我心里充满了不安。对台词的时候,演员们会怎么想?比如说“混蛋!这完全就是没意义的角色嘛!”、“写的这都是什么难读的台词啊!”、“这一章节完全不好笑!”之类的,我一直会这么乱想,于是坐立不安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虽然这样说,可是台词已经对了一半了,多么坐立不安也该习惯了。不过呢,还有别的问题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得点空儿的我,就开始观察这次演员们的反应。我的剧本呢,一般是每页台词两个笑点的比例,于是我会检查在笑点处演员会不会好好地笑出来。如果听的人笑了,那就是成功了;如果念的人也喷笑,那就相当完美了。反过来,如果连一个窃笑的家伙都没有的话,我的精神就会开始摇晃。于是,我会全部神经集中,一直发送“笑出来!”的信号。

    这次也是这样。回忆这件事实在是痛苦:松隆子完全都不笑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不论周围的人怎么爆笑,她始终是一脸严肃。眉头皱着,一直盯着剧本。就连我最有自信的台词,她都完全无动于衷。于是我只能一直大脑发送信号,那信号曾经都对田村正和起过作用呢。就算笑一次也好,就算是失笑也好,让我看到笑脸吧!求你了,松隆子!

     

     

    结果到最后她也没笑。简直是噩梦啊。由于我发信号发得筋疲力尽了,对整个对台词的过程完全没了印象。本来应该计算总体所花的时间,可是我忘记在结束的时候看表了,结果根本没计算出来。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对台词的啊!松隆子,你是太紧张了吗?还是肚子疼了?

     

     

    所以说,我真的不想对台词!

     

    いっこく堂:日本著名的腹语术师。

     

  • 抱着垃圾袋站着的早晨2009-03-06 13:06:38

    我的妻子是演员。她一边工作,一边还要操持家务,实在是很辛苦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家务呢,我是尽可能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做。总之,收拾猫咪的粪便、清洁浴缸以及早上扔垃圾,这些是我的活儿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妻子会在睡觉前把垃圾装到袋子里,放在门口。第二天早晨,我把垃圾丢到垃圾场。我可不是在夸耀自己是个好丈夫,主要是,我不想被妻子讨厌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我在家工作。稿子写得顺手的时候,整个人就会变得很开朗;如果不顺利,我就会咚地一下消沉起来。刚结婚时,因为不想让妻子为我担心,就会等她出门后再开始消沉,现在则很可怕地顺其自然了。如今在妻子面前也会抱怨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对于妻子来说,面对着这样情绪不稳定的丈夫可真是个灾难。就算因此而被她嫌弃也是在情理之中的。所以我尽可能地平时多在小事情上攒点儿好感,这个十分必要。我家的和平就是建立在危机感之上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有一天,我醒来时是早晨八点半。我家那片儿规定,垃圾必须在八点半之前扔掉。我平时是很少睡过头的,这次是因为前一天看电视看得看晚。这可真糟糕!一边这么想着,一边慌慌张张地从床上蹦起来。这时妻子还在睡梦中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妻子昨晚睡前收拾好的垃圾就搁在门口。里面有吃完的杯面和便当空盒之类的,也就是说,是不可燃垃圾。基本上都是我吃剩下的垃圾。我拎起袋子,向离家约五十米远的垃圾收集场猛冲过去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因为有个拐角,所以不走近是看不到垃圾车来了没有的。我一边祈祷着一边拐过了小巷,发现车子早已经开走了。于是我就那么抱着垃圾袋,呆呆地站着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等一下!我家是在世田谷区的尽头,而眼前就是目黑区了。而收垃圾的时间是根据地区而不同的。于是我抱着垃圾袋,继续向目黑区冲去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果然不出所料,那里的垃圾都还堆在那呢。太好了!虽说把世田谷的垃圾丢到目黑区让我心中燃起了一丝罪恶感,不过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。于是我在边上踱了几步,悄悄地把垃圾丢下了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不过下一秒,我就傻眼了。仔细一看,眼前堆着的垃圾都是厨房垃圾啊!对呀,地方不同,收不可燃垃圾的时间也不同!于是拎着垃圾袋的我不知如何是好了,这下什么办法都没有了。我还怎么有脸回去见我的妻子啊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回到家里,她还在睡。我走进自己的房间,站到书架前边儿,把垃圾袋塞到了书架跟天花板中间……

     

     

    妻子醒来后,一如既往地表扬了早起丢垃圾的丈夫。而我就像电视剧里的犯人一样,假笑了两个小时。人生,真是冒险呀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而这些垃圾在下一次丢弃日之前,一直静静地躺在我房间里。万幸的是,这些垃圾不会发出恶臭。

     

    by 三谷幸喜

     

  • 第一次导演音乐剧,困难重重2009-03-04 13:56:28

    现在我正忙于原创音乐剧的准备。剧名叫《オケピ》(the orchastra pit)剧本已经写完了,现在正处在作曲阶段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于是最近频繁地造访音乐导演服部隆之先生家,反复地开碰头会。服部先生把曲子做好后,就会把我跟助理导演山田和也先生叫来,一边弹钢琴一边唱给我们听。那真是令人紧张又激动的瞬间啊。说不定这曲子以后会成为名曲而被传唱,而我就是世界上第一位听众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不过,从服部先生的钢琴声中,想象出完成曲(在管弦乐队的伴奏下,演员们演唱出来的曲子),对于我这个音乐剧经验为零的人来说,那是相当困难的。就好像一个没有吃过中国菜的人,给他看卷心菜、猪肉和甜面酱,然后让他想象出回锅肉的味道,对于我来说,就是这种难度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比起我来,助理导演山田先生真是太厉害了。他是东宝的音乐剧《罗马假日》的导演。这次呢,由于我作为一个音乐剧导演来说完全靠不住,于是制作人パルコ先生就让他来帮助我。可以说是最强的助理导演了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“曲子的发展让人想起Sondheim”——听到山田先生这么高水平的感想,顿时我开始焦躁起来,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。这样的自己真悲哀啊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在前几次的碰头会上,当服部先生还在演奏新曲时,我满脑子就只是在想:曲子结束后我该说些什么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服部先生跟山田先生之间的对话,简直是从头到尾专业词汇乱飞,真是够让我恼怒的了。

     

    “那里的pump,听起来真让人紧张兴奋呀,服部先生!”

    “你这么说我太高兴了!”

    这时的我完全被晾在一边儿了。pump是什么?吸血鬼?估计不对。跟DA PUMP有没有关系啊?各种猜测在我脑袋里翻腾着。本想着老实去问问看,可是心中有个声音叫我等一下。如果这是个过于基本的词汇怎么办?

     

     

    pump都不知道吗?真的?”——如果被这么说了,那瞬间就会失去作为导演的信赖感,那真是件痛苦的事儿。换作我的话,如果第一次合作的制作人在碰头会上突然问我:“显像管是什么?”,那我瞬间也去不想继续工作下去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但是脑子里还有着另一个想法:直率地说出自己不明白该多酷啊。

    不过同时我还觉得“认为自己直率地说自己不明白就很酷的男人真恶心”。

    到底该怎么办……

     

     

    就在我考虑来考虑去的过程中,询问的时机也渐渐错过了。结果什么都没问就结束了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就像我这样,真能胜任音乐剧导演的工作吗?

     

     

    (顺便说一下,之后的碰头会中,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了pump的意思。pump是指在没有台词的时候,重复出现的背景音乐。)

     

    by 三谷幸喜

     

    *Stephen Joshua Sondheim著名音乐剧作家,作品有《理发师陶德》和《拜访森林》

  • 我不是个快活的人2009-03-04 08:41:28

    常常会有人认为电视编剧过着非常浮华的生活。事实上,仅就我而言,完全不是这样。

     

    首先,在银座一家又一家地喝酒——这样的事儿是没有的。我不会喝酒。银座对于我来说,印象就是书店跟文具店而已。

     

    熟人中几乎没有演员和明星。也没有可以互发邮件交流的人。当然首先是因为我不会熟练地操作电脑,不过即使能玩转电脑了,我也没有那样的邮友。

     

    因为我一直都在写喜剧,所以很容易就让人认为我本身就是个快活的人,其实根本不是这样。

     

    走在路上,会有人随意地跟我搭话打招呼,说实话,我觉得很麻烦。虽说我是专业写喜剧的,可是像是什么走在路上一边冲着大家展示阳光的笑脸,一边祈祷着大家幸福之类的事儿,我可是一次都没有做过。

     

    走路的时候,我有时会急匆匆地赶往目的地,有时会悠闲地一边散步一边思考。但是不论是哪一种,我都希望大家能放过我。还有,那种一看到我就笑出来的事,请不要再做了。

     

    以前被催稿的时候,曾经想要转换心情而大半夜地去便利店看杂志。那时候,有一个抱着头盔的年轻人,突然碰了下我的肩膀,说道:“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偷懒,书写完了吗?!”这真是让人来气啊。不过我的确没有写完,所以只好道了歉回家去了。幸好回了家,这才在截稿前交出了稿子。从结果上看的确是好的。但是呢,我可不是要否认我写得慢,可是我觉得,只有那些真正被我麻烦到的人才能来训斥我。

     

    最近发生的一件事,让我开始思考起我究竟是什么来。

     

    那是接受戏剧杂志采访的时候。被问到“你对日本戏剧界的未来有什么看法”时,我回答说:“我是电视界的,对戏剧的事情不太了解。”说这话的同时,我想起了一件事。曾经接受电视杂志采访时,我的回答是“我是戏剧界的人,电视不是我的本行,所以不知道。”

     

    这根本就是蝙蝠嘛!

     

    不过我是有理由的。

     

    常常说,站在局外人的立场,就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以及周围的环境。而能够客观地看待事物的话,也就能够知道自己该做的事情是什么了。

     

    的确,扮作局外人是会变得很轻松。即使回答不出复杂的问题,也能找到借口。

     

    大概正是因为我一直是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,所以在电视界与戏剧界,我才都没有亲近的朋友吧。

     

    就是这样的我,2007年7月开始,以剧作家的身份写起电视剧的剧本;又以电影剧作家的身份,修改起音乐剧的剧本来了。

     

    by 三谷幸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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